从护理部到检验科,这半年的试用期,走得比我预想的要颠簸。
试用期第二个月的一个夜班,急诊送来一位感染性休克的患者。血常规、CRP、降钙素原、血气分析,标本几乎是同时到的。血常规结果显示血小板21×10⁹/L,触发了复检规则。推片、染色、镜检,显微镜下血小板聚集不典型,倒是中性粒细胞的中毒颗粒和空泡变性格外扎眼。几乎同时,血气报告弹出来:乳酸8.0 mmol/L,血糖2.2 mmol/L。
按流程,我应该立刻发出危急值报告。但手指悬在键盘上,没按下去。 【dJZ525.com 励志的句子】
当过护士长的人,对医嘱有种本能的“敏感”——2.2的血糖,对于一个休克患者意味着脑细胞正在受损;临床的补液方案里,有没有及时补糖?血小板会不会是假性聚集?如果我把这份高乳酸加低血糖的报告发出去,夜班医生的第一反应是补糖,还是只顾着抗感染?
我做了三件事:第一,用另一台仪器复查血糖,联系值班护士确认采血管路;第二,推片镜检确认血小板聚集不成立;第三,电话通知急诊医生,在报告危急值的同时补了一句:“患者目前低血糖,血小板数值可信,请关注神志状态和补糖。”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,说:“明白了,我马上再看一下患者。”
第二天交班,我问了那个患者的情况。医生说补糖后神志清楚了,已经转上去了。当时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地——也第一次觉得,我这双新眼睛,在检验科也能看见病人。
但说实话,刚开始并不顺。
刚来的时候,遇到不合格标本,我就在系统里退回。退了几次,有护士长打电话来,语气不太好:“你们检验科能不能别老退?病人血管都扎穿了。”我当时挺窝火,但转念一想,人家说得也没错——我们只看到结果,看不到她们在床旁扎针的难处。
后来我换了个办法。每次遇到不合格标本,不光退,还记一笔:哪个病区、什么原因、大概率是输液同侧采血还是抗凝管比例不对。每周做个极简的《标本质量周报》,不发群里,单独私信发给各科护士长,只说共性问题,不点名。比如“最近凝血标本凝集增多,建议采血后颠倒混匀至少5次”。有个神经外科的护士长,她们科凝血标本老凝,我专门拿着试管去她们科,现场演示了混匀的力度和次数。后来她们科整整一个月零退回,护士长请我喝了杯咖啡,说“你这方法管用”。
标本退回率降了大概四成。不是退回这个动作本身降的,是大家知道有人在意这个事。
还有一件事让我想了很久。
有次审核一个用华法林患者的INR,数值突然飙高。我在系统里多看了一眼,发现医嘱里新加了抗生素。华法林和某些抗生素合用会增强抗凝效果——这个药理逻辑,是我在护理部管用药安全时反复培训的内容。我在报告备注里加了一句:“患者目前合用××抗生素,可能影响抗凝效果,建议关注INR变化。”
后来心内科有个医生专门来找我,说:“你们检验科现在给的备注,比我们自己翻药典都快。”我当时没接话,心里想的是:如果我们检验报告能多往前想一步,临床是不是就能少走几步弯路?
当然,也有碰壁的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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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开始在报告上加备注,组里有个老同事私下跟我说:“小X,咱们把结果发准就行了,写那么多,万一写错了,不是找麻烦吗?”我当时还真有点动摇。后来想了个折中的办法——备注只写客观事实,不写判断,比如“患者合并用药×”,不直接说“可能影响×”。这样既提示了临床,又不越界。老同事看了几次,也没再说什么。
试用期这半年,最大的收获不是学会了多少仪器的校准和保养,而是找到了一种新的“看见”——以前在病房,看见的是病人;现在在检验科,看见的是标本,但标本后面还是病人。
只不过现在看见的方式不一样了。审核报告的时候,手比以前慢了一点——那份犹豫,其实是责任心在脑子里过了电。
前两天交班,有个新来的同事问我:你在检验科待了半年,最大的变化是什么?
我想了想,说:以前在护理部,操心的是一个科室的护理质量;现在在检验科,操心的是每一份报告发出去之后,临床会怎么用。操心的事儿不一样了,但操心的感觉,没变。
检验科的门虽然厚,但得留条缝,让外面的风吹进来,也让里面的光透出去。这半年,我大概就是在找那条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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